夕阳的余辉洒在他的脸上,形成一个很完美的弧度,是那么的美,就象著名雕塑家米开朗基罗雕刻的大卫的脸庞一样,古铜色的皮肤使他看上去更加的坚毅。在车库里,他把车停好后,径自的走到离他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处的报刊亭里,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报纸,然后他看见了给拴在报刊亭角落里的一只小狗,他走到他的身边,慢慢的蹲了下来,从西裤兜里掏出一块饼干。
辰日笑嘻嘻的看着小狗,手里拿着饼干,逗着小狗说:“呵呵,来啊!来啊!!给你吃的。”小狗顺从的走到辰日的手边,伸舌头舔着他那块放在地上的饼干,辰日摸着小狗的脑袋,温柔的说:“真乖啊!明天再给你带一块来,这样天天的你就不会忘记我了,是不是啊?小可爱!”小狗吃完了饼干就对着辰日撒着欢的叫着,清脆的声音划破了街道的宁静~~~~~
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母亲慢慢的将轮椅挪到了门口,母亲笑着对辰日说:“辰日啊~~~~~你回来了啊?累了吧?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饿了么??”辰日脱下外套,换好了拖鞋,那拖鞋是一双黑色的绒毛拖鞋,转身走到母亲的面前,蹲下身去,用宽厚的手掌握起了母亲那瘦弱而惨白的双手,看着母亲笑着说:“妈妈,你饿了么?要是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吃,今天的工作还可以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上午按照惯例检查了一些病人,下午做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手术,可惜~~~~~唉~~~~~~真的是对我很大的打击啊,那个送来的患者我没有救活,是车祸,送来的太晚了,有一半的脑浆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流没了,这是我今天最难过的事情,唉~~~~~”辰日将自己的脸埋在母亲那瘦弱而惨白的手里,母亲低着头看着难过的辰日,没有说一句话。过了许久,辰日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母亲,他知道母亲一直都很坚强,但是当母亲听到活着的人在不经意间突然的失去了生命的时候,她就会在脸上浮现出一种苦涩,犹如自己的生命在不经意间跳离了这个鲜活的世界一样。
母亲摸着辰日的头说:“孩子啊!当医生的也并不能把每一个人都救活,只要你自己尽了全力去抢救他就可以了,每个人的生死都是有一定的定数的,是上天安排的这一切,你说是不是啊??别再自责了,别难过了啊~~~~~”母亲的话让辰日吃了一惊,因为这是母亲得病以来第一次劝说辰日“人的命前注定”,而母亲却用笑容回答了辰日的惊讶和一切对辰日来讲所不可能成立的理由,因为他是医生,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辰日站起身,亲了母亲额头一下。辰日用坚毅的目光看着母亲说:“妈妈,你放心,你的病我会找到药治好的,别担心,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来把你的病治好的。”母亲看着辰日微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左右,辰日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母亲的房间,屋内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照在母亲那苍老的脸上,辰日站在床边就那样久久的看着她,过了一会,辰日弯下腰,为母亲仔细的轻轻的掖了掖被子,又侧耳伏在母亲的脸旁听了听她的呼吸是否有异样出现。等一切都检查完毕后,辰日走到母亲的房门外,看着熟睡中的母亲心里默默的想着“妈妈,晚安了,祝你今晚有个好梦”接着便轻轻的把房门关上了。
辰日站在自己房间里的一面落地的大衣镜前面,镜子里映出他那英俊而坚毅的脸,辰日认真的对着镜子扣着每一颗他黑色西装的纽扣,然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接着侧着身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语言,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的扬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看似狡黠的一个微笑。
阳光刺痛了正在熟睡的辰日的眼睛,辰日揉着庸懒的睡睛,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恩~~~~~~~~~~~~~~已经是早上了啊!”,辰日梳洗完毕后,便来到厨房,做好了早餐。,辰日边解下围裙便走到母亲的房间里,嘴里说着:“妈妈,妈妈,快起来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是你喜欢的煎鸡蛋还有麦片粥和果汁,妈妈,你起来了么?”辰日说着便慢慢的推开母亲的房门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他立刻反应到“氧气罩,氧气罩”辰日在昏暗的房间里极力压抑着自己失控的情绪努力的摸索着氧气罩,他一转身碰到了就在母亲床头的氧气罩,辰日将氧气罩迅速的罩在了母亲的嘴上,辰日努力的压着母亲的胸口,大叫着:“妈妈,妈妈,快呼吸呀!快呼吸呀!妈妈,妈妈,我求求你了,千万别睡觉,快呼吸,快呼吸,别这样继续睡觉了,快呼吸,快呼吸,我已经把早餐给你做好了,快呼吸,快呼吸,妈妈,妈妈!!”也许是辰日的声音唤醒了母亲,又或者是氧气及时的给了母亲再一次呼吸的能量,母亲慢慢的睁开眼睛,辰日一把扑在了母亲的身上,泪水滴湿了母亲的衣衫。,辰日极力的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哽咽着说:“妈妈。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呢,有我字呢,别害怕啊~~~~~~”母亲的呼吸渐渐的恢复了平静,辰日摸着母亲的头,也渐渐的恢复了平静,,辰日轻轻的伏在母亲的耳朵边说:“妈妈,我去给你倒一杯清水吧!”母亲颤抖的伸出手,摸着他的脸,眼睛里转着泪水说:“刚才我看见你的爸爸了,他和我说让我陪着你,不让我离开你,你爸爸说你比他更需要我!明明看见了,却不能在一起,儿子啊!你和你的父亲都是我最牵挂的人,我真的都放不下啊~~~~~”
辰日将母亲的一切安顿好便来到了医院。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丝柔看见正在换衣服的辰日说:“早啊!辰日,你今天来的有点晚啊,不过还好了,就晚了一分钟,你很少这样的呢?怎么了?难道早上伯母又……”微皱的眉头,朱红的嘴唇,美丽而幽雅的女人就算是在她紧张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的动听。辰日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丝柔,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恩~~~~~~妈妈最近发作的次数好象比以前多了二至三次,幸好家里的氧气瓶我多准备了一些,不过现在她精神还很好,我可以放心多了。”这个正和辰日说话的美丽女人是他的朋友,可以说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爱他,他也爱她。但是她知道,这种爱只存在于她和他的精神上,因为她知道辰日的心理只有早已经离他而去的妻子,那个让辰日又爱又恨的女人。丝柔笑着说:“也只有你能将在死亡边缘的人救回来,你的母亲有你在身边是多么的幸福啊!”丝柔那双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辰日的眼睛看,然而辰日的眼睛却未离开手中的病人的病历夹。辰日苦笑着说:“也许没有我的存在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事情发生了,妈妈不会得那种奇怪的病,妻子也不会和我离婚,女儿也不会离开这个家,我也许还是以前的我,呵呵~~~~~!更有可能的是,我也许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和你聊天,谈心了。”辰日侧着头,看着丝柔,手里依然拿着病历夹。丝柔装可爱的笑着说:“哦?是么?难道你是耶苏基督吗?可以预知未来或者改变未来?”
辰日是医院里最优秀的医生,而丝柔是他的同学,丝柔一直都很喜欢辰日,不仅仅是因为辰日的长相帅气,人缘极好,更主要的是因为辰日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医学院的校长一直都很欣赏辰日,所以在他毕业后就将他介绍给了辰日现在工作的医院,碰巧的是丝柔也进了这家医院。
辰日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走进了一间特护病房,伸手看了一下吊针上的药笑着说:“老李,早上好啊!今天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还有恶心的感觉啊?还是想让我推着你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这位头发花白的男子没有做声,依旧呆呆的望着窗外。良久,老李用含混而沙哑的声音说:“辰日医生,能不能帮我把窗台上的波斯菊拿走,它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外面红红的枫叶了。”辰日走到窗台边将波斯菊移到了病床边的小柜子上,波斯菊正开的灿烂。辰日走到床尾,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窗外说:“好了么?怎么样啊?还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么?老李。”老李涩着头向窗外看去小着说:“谢谢你了,辰日医生。那你下午有时间么?我想让你推我出去走走,总躺在病房里让我觉的心理空空的,可以么?辰日医生?”辰日高兴地说:“当然可以了,你知道的,一直都是我推你出去散步的,呵呵!和你在一起聊天有点象和我父亲在一起聊天的那种感觉。那你今天中午要好好的把饭和药吃了啊,咱们下午不见不散!你好好的休息吧!我还要去查看其他的病房呢。”
随着说话声,辰日已经走出了病房,在关门的一刹那间,他看见老李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要知道,老李已经有半年没有坐起来过了,除了躺在床上就是要人帮着坐到轮椅里。
接下来,辰日检查了几个特护病房,然后又做了一个手术。中午,辰日显的有点疲倦,草草的吃完午饭,端着一杯咖啡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翻着病历,边喝边看着,突然他停顿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老李的病历档案“间歇性休克,已经有三次大发作的经历,年龄六十岁,长期住院治疗。”辰日不自觉的紧紧的握了握发烫的杯子,眼前闪现出了早上母亲发病的一幕幕。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的跑到辰日的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说:“辰,辰,辰日医生,五零九病房的病人又昏了过去,情况,情况很紧急,看样子是不行了。您,您,您快去看看吧!”辰日放下手中的咖啡和病历夹,和小护士一起跑进了五零九病房。辰日看着带着氧气罩的老李,双手用力压着老李的胸口,低沉而严肃的说:“护士,快准备电机!”小护士紧张的看着辰日说:“辰日医生,电机已经准备完毕!”辰日双手拿着电机,嘴里低声的嘀咕着:“第一次,准备,1,2,3.”老李的身体因电流的刺激,整个身体挺了起来,随即躺下没有任何反应,辰日又低声嘀咕着:“第二次,准备,1,2,3.”老李还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样做了五次,老李的心脏随着心脏监视器里“哔——”的一声彻底停止了活动,早上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突然的离去了,中午十二点五十八分,病人老李宣布死亡。辰日亲手把白色的布蒙在了老李的身上,随手摘下的白色帽子紧紧的攥在手里,辰日垂头丧气的走出了病房,身后只留下了死寂一般的特护病房和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辰日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咖啡冒着股股的热气,辰日一直看着窗外,就那样一直看着,此时的办公室也是一样的死寂。
丝柔不声不响的走到了臣日的身边,轻声说:“辰日,刚才我给伯母打电话了,告诉她,今晚我要去给她做好吃的。呵呵!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啊,别想了,你,我,大家都知道老李的情况。”辰日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哦,没有关系的,过去的就过去吧,怎么?你和妈妈说好了今晚要去了?真是谢谢你了,也就你能想的出来,唉~~~~~妈妈说的对,我也不是神,我只是一个医生,医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救活的,只要我自己尽力了就可以了!”丝柔头靠着辰日的肩膀说:“恩~~~~~”
傍晚,辰日将车停在车库里,丝柔手里拿着菜,回身笑着对辰日说:“那我先回去了!”辰日点着头说:“恩~~好的,你先回去吧,我去买份报纸,马上就回家去!”辰日把车锁好后,依旧走到了那拐弯处的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那只小狗依旧拴在那,辰日走近它,然后从西裤兜里象变魔术一般的掏出了一块小饼干,喂给了小狗。小狗吃完后,对着辰日“汪汪”的叫着,好象是在谢谢他,然后又伸着湿漉漉的舌头舔着辰日的手。辰日拍着小狗的脑袋,笑着说:“呵呵,好乖哦!好吃么?明天再给你带一块!”这时,从报刊亭里走出一个肥胖的男人,这个胖男人就是这家报刊亭的小老板。小老板笑着对辰日说:“辰日医生,你又来喂小爱啊?真是这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你呢?它现在和你比和我在一起还亲呢!哈哈~~~~~~~~”辰日站起身笑着说:“老板,明天见!”辰日的身后传来这只名叫小爱的小狗的“汪汪”的叫声,辰日回头看了一眼小爱。夕阳的金橘色撒在了这条通往爱的冰冷的马路上,它能否真正的温暖一个男人的内心。
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着丝柔忙碌的身影,会心的笑了,看着她说:“丝柔啊!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你不经常来家里的话,我估计就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胃口了,换句话说也就不知道什么叫美味的食物了,辰日只会做那几样菜,虽然好吃,但是你知道的就那几样,呵呵~~~~~~我有时候真的是很无奈啊!”丝柔放下手中的菜,慢慢的走到母亲的身边蹲下来说:“是真的吗?那伯母我们说好了,以后,我就住在这儿了,留下来天天给你做好吃可口的饭菜,不走了,呵呵~~~~~您觉的怎么样啊?”这时辰日正在门口换着拖鞋,丝柔和母亲一起把头转向了辰日,辰日拿着手中的报纸,来到沙发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报纸冷淡的回答说:“你和妈妈别都一起看着我,我现在头皮正发麻呢,丝柔,你快做,吃完饭后,咱俩还有事情要办呢,你难道忘记了么?”丝柔转了一下眼睛,说:“哦!对了,我一高兴还真给忘记了!伯母啊!我看还是咱俩聊聊天吧,辰日和咱们两个女人好象没有什么可聊的呢,呵呵!”母亲看了一眼辰日,看了一眼丝柔说:“今晚要出去吗?去做什么啊?”丝柔回头看着辰日的母亲说:“没什么了,就是医院内部举行一个舞会,我和辰日可能要晚点回来的,您不用担心的。”辰日始终没有说话,依旧埋头看着他手里的报纸,那是一张医学报。
晚饭后,辰日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从落地的大衣柜里拿出了那套黑色西装,对着镜子穿上了它,象往常一样认真的扣着西装纽扣,梳理了头发,对着镜子正了正眼镜,接着便侧着身子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又是一个相同的狡黠的笑。那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